但大多数书家终其一生都不涉猎草书,倘若写也只限于章草、小草,能写大草的书家少之又少。四百年来,能与王铎、傅山比肩的,以大草著称的书家更寥若晨星。克仁写草只不过短短六年,成绩显著而道路修远,或许有人认为克仁是灵光一现,不能持久,但我是看好克仁的,除去文学、音乐诸方面的深厚修养外,克仁具备写大草书书家的气度魄力,他写草书有极佳的状态。克仁作大草书,点画飞动,情绪昂扬,气势如虹,雨骤风狂。其状如瀑流飞湍,如雷电霹雳,如鹰隼搏击,如虎狼奔突,恣肆汪洋,酣畅淋漓,这种豪气、大气,甚至还有点霸气,是与生俱来的。
克仁对艺术形式的感悟与把握的能力极强。草书在书写过程中是时间的艺术,在点画的快速流走中要充分表现其偃仰顿挫、轻重疾徐,时而如春风舒和,时而如朔风劲吹;其节奏或如珠落玉盘,或如刀枪齐鸣,宛若华丽的乐章。草书完成后,它是空间艺术,作品的点缀长短曲直,字形大小正欹,墨韵的浓淡燥润,章法的黑白疏密,绚烂宏丽,一如赏心悦目之画卷。克仁把自己积几十年对音乐节奏旋律的彻悟和对造型艺术形式美感的知觉,统而为一倾注于草书的创作中。克仁有这种优势,因此他的草书能真入堂奥,快速进步。克仁还有一种一般人比不了的艺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一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拼命三郎精神。对他热爱的事业,他有超人的勤奋与执著,超人的坚韧与顽强,只要他立下信念,没有达不到的目的,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作为同道,还有两点让我非常钦佩。其一,书法小道,却通着大智慧。克仁淹博又充满哲思,他有一种思接千载,心游万仞的气概,一种与天为徒,与古为徒,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与宇宙自然融而为一的哲学观,他心胸坦荡,开朗乐观,什么时候都乐呵呵的,什么事情都能想得开、放得下,真有种大智若愚、大朴不雕的哲人意味,有种去知忘形、虚静澄沏的庄子精神。克仁作书神完气足、真力弥满,但又萧散奇逸、烂漫天真。他的草书似乎有夹生不熟之感,惟其如此,正合董其昌所云:“率意出生,熟近俗态,生得秀色。”他的点画线条凝重苍厚,如壁坼漏痕,如银钩屈铁,雄健俊爽中蕴含着生辣艰涩,线条具有饱满的生命力和视觉张力。其二,从克仁的草书中,可以窥见他活跃的形象思维能力,他的艺术想象力。一般来讲,点画精美在于挥毫,而结字章法的奇姿异态在于书家的睿智与妙思。克仁在处理单字的形态,字与字之间的连贯摇曳,行与行之间的错落掩映,闪转腾挪等诸多方面,均显示出不凡的才质。一句话,克仁的艺术感觉真好。 |